海洋俠﹕研發變形船追蹤海洋污染源頭 / Ocean Man: Develop a transforming ship to track the source of marine polluti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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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報專訊】南區的海灘垃圾,聽說早在六月尾已出現。沒多久,環保署罕有地指出垃圾來自珠三角城巿,但幾天後特首專程到重災海灘撿垃圾,卻勸喻巿民源頭減廢——好些人摸不着頭腦,垃圾源頭,究竟在哪兒?在法國臨海城巿出生、自小與海洋為伴的法籍日裔青年Cesar Harada(原田實),三年前帶着他得獎的海洋清理機械船來香港。他的船清理過墨西哥灣漏油災難、量度過福島對出海岸的核污染,最近被團體邀請追蹤海洋垃圾的源頭。「是的,香港的海洋污染,塑膠垃圾是最明顯,在海灘游泳時會有垃圾打中你的臉,感覺很厭惡。」

研究未展開,Harada不敢妄下判斷說源頭,他說自己更關心的,是肉眼看不見的海洋污染,住宅排污、工廠污水、紅潮,還有城巿規劃。「政府起橋,選擇的是在白海豚的居住地方。太多金錢、太多利益牽涉在內,環境永遠是最後的考慮。」下筆之時,有傳媒揭露漁護署久久未公布的報告,指中華白海豚在大嶼山東北海域,幾乎絕迹。

與海為伴的凱撒

「若你問我,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海洋的事,我其實不知道。」於是,Harada從三十二年前出生那時說起。

「我出生於法國南部臨海的一個城巿,那是歐洲一個很有名的衝浪勝地。」三歲,他就幾乎為了海洋而送命,「或許因為太愛海洋吧,我在海灘跑跑跑,向着海衝過去,幾分鐘後,爸媽找回我的時候,我已被浪冲回岸邊,不省人事。後來做了人生第一個手術,醫生在我的鼻、氣管裏,取出一粒粒石」。Harada的成長一直與海為伴,由法國南部遷往北部,都住在海邊,十歲就懂得揚帆出海。不過他年少時沒刻意立下志願要發展關於海洋的事業,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畢業後,在非洲肯尼亞一間初創公司工作,研發讓全球網民自由上載各地資訊的平台。直至墨西哥灣發生美國史上最嚴重的漏油災難。

程式目標:實時描繪全球危機地圖

「我們的程式,目標是想可以實時描繪全球的危機地圖——人們在自己的國家遇上大事件,都會上載到這裏,說他們看到什麼、需要什麼,或者可以提供什麼協助,例如他們需要大量清水,可以在這裏發布消息,又或者有人看到別國的消息,會主動提出自己有大量木材可以提供。」於是,漏油發生時,Harada說自己當時雖然身處肯尼亞,但看到的消息比好多美國人還要多。二○一○年四月,英國石油公司在墨西哥灣的鑽油平台發生故障,其後爆炸,燃燒三十六小時後,油台沉沒漏油,在最壞的日子,每日泄漏十六萬桶原油,三個月共三百二十萬桶石油覆蓋二千五百平方公里的海水,比兩個香港還要大。Harada曾跟聯合國的人討論事件,認為他有份推動的程式可以幫上一點忙,但聯合國的人說,他不應止於蒐集資訊,而該想想如何進一步應用實踐,實際地幫助墨西哥灣。

到墨西哥灣漏油海面 研究清理油污

他開始接觸美國的大學教授,說出自己的想法,最後麻省理工學院一個教授請他幫忙研發清理海上油污的技術。以為可以在夢想的學府一展抱負,但他只待了一個半月便決定離開。「在那裏,我認識了另一個教授,他們研發了一種物料,可以在低溫時吸油,加熱就會把油釋放,這聽上去很完美吧?但他們沒計劃把它投進巿場,就算開始計劃的話,需時五年至十年。」沒有最好的物料,Harada繼續研究技術,但當他跟教授說想研究如何把技術投放在災難現場,教授勸他只專注在研究便足夠。

油污有毒 很多人患上皮膚癌

「若技術只能一直停留在學術研究層面,這不是我想做的,我很想為墨西哥灣做些實事。」辭掉工作後,Harada一個人飛往新奧爾良,在距離災難核心六十多公里的地方落腳。被颶風卡特里娜摧毁雖已五年,當時的新奧爾良,仍然滿目瘡痍,爛屋處處,繼而再發生漏油災難,他看到那裏的人失去工作、因為吃有油污的魚而生病,看到每天都有人因為失去家人、失去工作而自殺。Harada投靠一個搭朋友認識的工程師,素未謀面,在他家的梳化睡了幾個月。「那幾個月,我每天去看,看他們用什麼船清理油污,他們改裝漁船,讓漁民出海用傳統的物料收集油污。但這樣太危險了,油污有毒,我試過不小心被油污濺到手臂上,洗不掉,然後皮膚會紅腫、甩皮、發炎。很多人因此患上皮膚癌。而且這方法太慢了,他們派了七百艘船、逾千人出海,一年裏只收集百分之三的油污。直至今天,墨西哥灣的災難,人們以為已解決了,但事實是海面或許已看不到油污,不過是油污沉了底。」他積累想法,到當地的創業活動推銷自己的海洋清理機械船構思,不用工人在船上操控、要能抵禦風浪甚至風暴、吸油高效率、造價低成本。「我跟到來的人說,你們欣賞我的話,不用給我投資的錢,給我一個工作的地方吧,車房也好,士多房也好,哪裏也可以」。最後,一個老婦人舉手支持,她家在海邊,對於有人願意這樣拯救海洋很開心,就讓Harada在車房裏研究造船。

Protei誕生代替人類海上冒險

幾個月後,第一件成品誕生,像模型船大小的自動船拖着長長的吸油尾巴在水上航行,Harada為它取名為Protei,名字源於一種生活在斯洛文尼亞洞穴的生物,「我們第一艘船,看起來真的很像這種醜怪的生物」。不過,這充其量只是雛形,與成功還有很大距離,體積太小,難以逆流而行,而且海洋帶來的挑戰很大,「在海上工作,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,每天都有人死在海裏,要敵過天氣的不穩定、風暴,未知數太多」。Harada不斷改良Protei,現在可以因應風浪而變形前行,幾年來獲得幾個國際獎項,他說,這變形船不止可以用來清理油污,還可以用來做各種量度工作,代替人類在海上冒風險,例如它每年會到福島外的海域量度輻射水平,也會量度塑膠垃圾的數量。

共同解決海洋 免費分享技術

雖然這個發明家、創業家逐漸打出名堂,但Harada並未因此而變成富有的環保倡議者,變形船仍未申請專利。「研發者對於自己的產品,當然可以申請專利,確保這個研發只有自己可用,其他人要用的話,就要付錢。但對我來說,發明這變形船並不是想賺很多錢,而是想解決海洋的問題,我愛海洋,為了它我會盡我所能。我研發的技術未必能解決問題,如果技術可以不停改善,最後可以拯救海洋,我會非常非常開心,所以我選擇把技術開放,加入『開放硬體授權條款』,在這個平台,我免費提供這個概念,任何人也可以用來生產、或者加入自己的構思研發下去,但條件是任何衍生出來的意念、產品,也需要同樣免費分享。換句話說,愈多人抄襲我的概念,我得多愈多新意念和資訊,我掌握愈多知識、愈能成為專家。」很多人以為,Harada是個中產甚至富二代,所以可以追求如此奢侈的夢想,但他們都錯了,「當然我或許無法成為工業界巨擘,但我有最好的知識,在一個經濟體裏,最重要的不是錢,是知識。有了知識,人們自然會來找我替他們解決問題,那時候我又何愁沒有錢呢?」

選擇香港的理由

二○一三年,他帶着Protei在海上穿州過省,在美洲、日本、中國、越南等地做實驗,其中一站是香港。他開始萌生到香港繼續發展海洋機械船事業的念頭,半年後就在大埔一個汽車維修場落腳,「除了巴士司機想騙我付兩次錢和不懂英語的的士司機想拒載之外,一切都很好」。不少人問他,香港地少租貴、政府對科創支援不大,為什麼他偏覺得香港是個好地方?他不止一次說,香港與深圳接近,而且香港稅率低,成立公司容易,在香港設計的產品,能迅速在深圳大規模製造,加上法制完善、交通便利等,「從香港出發,五小時裏可以接觸全球一半人口」。然後,因為缺少孕育創業者的地方,他在油塘的工廠大廈創立「工匠灣」,一來讓自己有地方做研究,二來反正有機器工具,就打開門與人分享,打造成自造者空間,他始終認為,共享才能製造最多財富。

追蹤垃圾源頭

來港三年,他從大埔搬到西環,現在與美籍華裔的妻子住在一個小單位裏,他說,雖然香港海水污染的問題不小,但偶爾還是會去海灘游泳。「塑膠垃圾當然是最明顯的問題,大件大件的在海上漂浮。」Harada認為,要追蹤垃圾的源頭,當然可以從垃圾上的標籤做分析,現在問題矛頭指向內地,他說他不敢太早下判斷,「我跟一些在海灘撿垃圾的人談過,其實垃圾裏除了有簡體字包裝的垃圾,也有不少是香港產品」。他正與一個環保團體研究如何追蹤源頭,認為研究該科學一點、眼光遠大一點,才能真正解決問題、改變世界,「在本地河流、海岸、珠三角海域放置GPS,每年每季都追蹤位置,收集數據後再在地圖上繪出足金迹」,做法成本不大,但可以看清大局。

更關心:肉眼看不見的污染

「不過,我更關心是肉眼看不見的那些污染,不少地區的排污問題很嚴重,來自住宅、工廠、農業,還有城巿規劃。我在油塘的辦公室外,就正在做填海工程。」然而,雖然污染問題嚴重,Harada還是看到香港的海洋還是很有價值。「如果要看數字的話,沒錯這些污染問題的確存在。但香港的海洋有很多元的生態,像珊瑚,種類是幾個外地海域加起來那麼多,而在污濁的海水底下,你會發現有些珊瑚還生長得很健康。這很奇怪,不少海洋學家都說香港有『超級珊瑚』,因為它們看來是適應了污染。如果你能了解它們怎樣生長、怎樣進化、怎樣變成現在的模樣,這代表我們在香港,看到了現今地球上珊瑚的希望。」

文﹕陳嘉文

圖﹕陳嘉文、受訪者提供、資料圖片

編輯﹕蔡曉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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